靳某与毕某撤销合同纠纷案
发布时间:2013年07月12日 作者:c 来源:宏济律师事务所
[案情简介]   
原告:靳某
被告:毕某
原告靳某系XX检察院干警,在XX检察院办了离岗停职。XX建筑公司委托毕某与XX经贸公司签订了A工程施工合同。随后,原、被告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毕某为甲方,原告靳某为乙方,乙方自愿加入甲方前期在贵州XX市中标的建筑工程,并自愿参加建设、管理;甲方前期的一切费用开支,由甲、乙双方各按50%共同承担,乙方一次性补助由甲方前期垫支的费用的50%;在该工程未竣工前,任何一方不得退出。协议签订后,原、被告一同前往贵州省XX市联系工程的相关事宜,原告给被告支付现金210000元,由被告给原告出具了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收到靳某人民币贰拾壹万元(210000元),收款人毕某”。原告给被告付款后,原、被告又一同多次到贵州省XX市联系工程事宜,当原、被告一同到某建设主管部门询问该工程的相关事宜时,原告方得知该工程未在建设主管部门立项,原告认为该工程是虚假的,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原告请求依法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判令被告给原告返还人民币210000元及利息,赔偿经济损失22554元。
一审认为,被告在与XX经贸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没有收到招标方的中标通知书,也未查阅、审查该工程的相关手续,诱使原告签订合作协议,该民事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判决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被告毕某给原告靳某返还人民币210000元。被告毕某不服上诉,二审以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
重审认为靳某系检察干警,签订合同行为违反了国家公务员法与检察官法,合同应为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判令被告毕某返还人民币150000元。
原、被告对此判决不服上诉。二审以程序违法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裁定本案因涉嫌诈骗犯罪中止诉讼。
 
[法学理论与法律规定]
1、关于可撤销合同
可撤销合同,就是因意思表示不真实,通过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行使撤销权,使已经生效的意思表示归于无效的合同。可撤销合同具有以下特点:可撤销的合同在未被撤销前,是有效的合同;可撤销的合同一般是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合同;可撤销合同的撤销要由撤销权人通过行使撤销权来实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 根据该规定,欺诈具有如下构成要件:存在欺诈故意;具有欺诈行为;表意人因欺诈陷入错误;表意人因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实施欺诈行为通常表现为以下情形:一是虚构事实,即捏造根本不存在的事物,将其说成客观事实,以此欺骗对方,即所谓的无中生有。二是歪曲事实,即故意改变客观事实,对其作虚假陈述。三是隐瞒事实,即明知事实真相,但为使他人陷于错误而有意隐瞒,使他人因受蒙蔽而作出有瑕疵的意思表示。四是存在告知义务时的将错就错。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出卖人对于出卖的标的物有品质担保义务,对于有质量瑕疵的物品,出卖人在出卖时未作说明,从而使相对人陷于错误并为购买的意思表示,即构成将错就错的欺诈。 
可撤销合同与无效合同有相同之处,因此有必要予以区分。二者都会因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后而使合同自始不具有效力,但是二者又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可撤销合同主要是涉及意思不真实的合同,而无效合同主要是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可撤销合同在没有被撤销之前仍然是有效的,而无效合同是自始都不具有效力;可撤销合同中的撤销权是有时间限制的,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合同成立时起1年内具有撤销权;可撤销合同中的撤销权人有选择的权利,可以申请撤销合同,也可以申请变更合同,而无效合同是当然的无效,当事人无权进行选择。
《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构变更或者撤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构不得撤销。
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2、关于国家公务员的合同主体资格
《合同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这一条是关于合同主体资格的规定。
合同主体资格,就是指能够签订并履行合同的能力和资格,合同行为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而作为民事法律行为,要求实施者要具备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这是确保合同有效以及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的前提。主体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可以决定合同的效力。在一些特定交易中,由于法律对合同主体的特殊要求,有可能导致合同主体资格的不适格。如果合同主体不具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资格,有可能导致合同无效。
在我国,公务员不能从事经商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规定,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对于辞去公职和退休的,其经商的行为也有时间限制。《公务员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公务员辞去公职或者退休的,原系领导成员的公务员在离职三年内,其他公务员在离职两年内,不得到与原工作业务直接相关的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任职,不得从事与原工作业务直接相关的营利性活动。公务员辞去公职或者退休后有违反前款规定行为的,由其原所在***关的同级公务员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由县级以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没收该人员从业期间的违法所得,责令接收单位将该人员予以清退,并根据情节轻重,对接收单位处以被处罚人员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检察官法》第三十五条第十一项规定,检察官不得从事营利性的经营活动。
3、关于中标通知书的性质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者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应当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中标通知书,是指招标人在确定中标人后,向中标人发出的告知其中标的书面凭证。从合同法意义上讲,招标人的招标是指招标人采取招标公告或者招标邀请书的方式,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发出,以吸引其投标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属于要约邀请。要约邀请是指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投标是指投标人按照招标人的要求,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招标人发出的包括合同主要条款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属于要约。要约是指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招标文件又不同于合同法意义上的一般的要约邀请,投标文件也不同于一般的要约,《招标投标法》对作为要约邀请的招标和作为要约的投标规定了严格的限制条件,招标人和投标人的相关行为必须符合《招标投标法》的规定。 
    招标人经过评标委员会的评标确定中标人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实质上就是招标人的承诺。所谓承诺,依照《合同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是指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因此,中标通知书发出时,即发生承诺生效、合同成立的法律效力。所以,中标通知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招标人不得改变中标结果,投标人不得放弃中标项目。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变更中标人,实质上是一种单方面撕毁合同的行为;投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则是一种不履行合同的行为。两种行为都属于违约行为,所以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此外,招标投标法还规定可以对违约方追究行政法律责任。
 
[案件解析]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对欺诈的规定,构成欺诈要求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且客观上实施了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的行为,因欺诈订立的合同正是因欺诈人的欺诈行为发生认识错误而做出的意思表示。鼓励交易原则是合同法确定的重要原则,人民法院不会轻易否定合同的效力。民事诉讼实行当事人举证,原告向法院提出撤销合同之诉,原告就必须提供可以撤销合同的证据,原告主张被告实施了欺诈,其证明被告实施欺诈的举证责任在原告。原告如果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合同可撤销,司法实践中对这种案件是较难以认定的。本案就是如此,一审认为,被告在与XX经贸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时,没有收到招标方的中标通知书,也未查阅、审查该工程的相关手续,诱使原告签订合作协议,该民事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判决的说理把XX经贸公司的行为等同于毕某的行为是不适当的。二审认为事实不清发回重审,重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认为原告方不具备合同主体资格,确认合同无效。原被告对这一判决都不服上诉,二审又以程序违法为由发回重审。本案的多次发回重审进一步表明,虽然法律规定了合同的撤销权,但当事人行使这种权利时必须非常慎重。
 
[代理实践]
被代理方:被告毕某
承办人:刘克安
本案的诉讼很值得思考。当事人合伙承包建筑工程,因为发包方原因,建筑工程迟迟未动工,原、被告不是共同找发包方赔偿损失,而是合作的双方互相打起了官司,一方以另一方实施了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可是,合同撤销权案件的诉讼如果原告主张行使撤销权的证据不充分,胜诉何其艰难。本案两次发回重审,到最后还是因为证据的问题而使案件搁置,须等到公安***关对发包方的诈骗案件侦察终结后才能再开庭审理。代理本案须掌握欺诈的构成要件、可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中标通知书的性质等法学理论与法律规定。毕某是否实施欺诈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因此,审查分析证据并运用证据说理是本案代理的关键。本案是从毕某上诉开始代理的,所附代理词是发回重审后发表的书面代理词,略有删节。
 
代  理  词
 
审判长、审判员:
    受本案被告毕某的委托,我代理其参与本案的审理。经过法庭对原被告提出的36份书证的质证,结合法庭的提问,我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原告主张被告实施欺诈的证据不足。
一、查清本案的法律关系有助于明确各当事人的责任
本案存在四个合同关系:一是存在于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的两个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当事人为XX经贸公司与XX建筑公司,XX工程指挥部与XX建筑公司;二是存在于XX建筑公司与被告毕某之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三是毕某与靳某之间的合伙关系。本案是合伙合同纠纷,毕某与XX经贸公司、XX工程指挥部、XX建筑公司各是一个民事主体,不能将XX经贸公司、XX工程指挥部、XX建筑公司的民事行为混同于毕某的民事行为。
二、没有证据证明XX经贸公司、XX工程指挥部,XX建筑公司实施了欺诈
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XX经贸公司、XX工程指挥部实施了欺诈和诈骗。被告所举三份证据能证实与被告的合伙关系成立及履行情况,不能证明欺诈。被告举了32份证据,其中有13份证据证实了XX经贸公司、XX工程指挥部与XX建筑公司工程发包的真实性。原告根据XX建设局的一位同志说施工许可证是假的便得出整个工程是假的结论不足为据。因为建设局未出具任何证明证实工程虚假,至今没有一份证据否定XX经贸公司、XX工程指挥部的工程不真实。
其次,XX建筑公司没有欺诈行为。被告举了14份证据证实XX建筑公司与XX经贸公司、XX工程指挥部发生工程预算、招投标、订立协议、支付报名费、议标费及其他款项的大量事实,没有一份证据表明XX建筑公司有欺诈行为。
三、毕某没有对原告实施欺诈
1、原告主动要求参与被告承包的工程中去。庭审已查明,是原告主动向被告打的电话,主动到被告家中去谈加入事宜,是原告起草的合伙协议,协议内容表明是原告经过周密考虑自愿加入的。
2、原告到XX经贸公司进行了充分的考查和前期准备。原告到XX经贸公司对工程真实性进行了实地考查,并与被告进行了工程前期准备工作,大量差旅费证据等均证实了这一事实。双方当事人认为有欺诈嫌疑的唯一证据是施工许可证,可该证是原被告从XX经贸公司共同取得的,共同到建设局去核实的。当原被告在XX建设局核实后,原告还主动与被告一起向XX工程指挥部电汇了3万元款项。
3、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原告实施了欺诈。撇开双方的亲属关系,被告接纳原告参与合伙,并共同赴XX经贸公司进行工程前期准备工作,XX建筑公司向XX经贸公司、XX工程指挥部所支付的所有款项都是以项目经理毕某的名义支付的。至于协议中有中标工程的提法,并无不妥,因为招投标是成立合同的前置程序,只有中标,才能订立合同。XX经贸公司与XX建筑公司的工程承包合同以及XX建筑公司的函等均证明是先招标再签订合同。至于合同是否特指A工程,因合同第一条就写明是XX市的整个建筑工程,并非特指A工程,还包括XX市的其他工程如B工程,原告参与B工程中并支付过款项。XX经贸公司迟迟不动工,证明XX经贸公司违约,但这个违约责任不能认定为是被告的欺诈。如果说工程是虚假的,则原、被告均是受害者,并非原告是受害者。
综上,本代理人认为,被告的行为不构成欺诈,所以合同是不可撤销的。
以上代理意见,希望合议庭合议时采纳。谢谢审判长、审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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